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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的合作經驗中,SMC觀察到,多數科學家們即使有心,但也無法像記者一樣熟悉研究社群與教學之外的溝通方式。科學家的時間感、讀者設定、舉例偏好、對轉譯的接受程度,可能都與新聞所需有所落差。若科學家們不清楚如何解釋新聞事件跟自身研究的關連,就可能在面對媒體時,難以回應社會的需求。
第三場,我們邀請三位來自不同性質媒體、不同世代的記者,透過分享他們在報導科學新聞時的判斷與經驗,讓台下的科學家們了解新聞現場與公眾需求,在未來接到記者們的媒體需求時,更加遊刃有餘。
本場出席記者:
報導路線:過去跑醫衛社福線、現在跑國會線
報導路線:國科會、環境部、核安會與社團法人等路線
報導路線:環境、農業、核能 |
即時新聞記者的一天怎麼過?
中央通訊社即時新聞記者曾以寧以記者的語速介紹了她作為記者的一天:
理論上,可以在前一天排定第二天的行程,依照行程蒐集資訊、報導內容,若當天有突發內容則優先處理,其他時間用來認識不同的人、接收各方消息,為未來的報導累積可信的資訊來源。
然而實際上,曾以寧形容即時新聞記者的日常,就是「被各種突發事件撞飛」。

她解釋:「日常就是在巨大的時間壓力下,處理各式各樣的突發狀況。在承平的日子裡,當然行有餘力可以追自己喜歡的議題,但是一旦有重大事件發生,就是得放下手頭上的任何東西,優先處理重要緊急的事件,或是編輯台的指示。即使一條新聞已經寫完了,也有可能因為主管對新聞事件的理解不同,而要求記者修改稿件、寫成不同角度」。
記者每天的工作有發稿下限,卻沒有上限,當天需要「把該發的稿都發完」。曾以寧曾經試過一天處理10篇稿件。這樣的時間壓力下,當記者需要科學家時,需要的是什麼?
新聞為何需要科學家?
記者們以寶琳茶室、台北市鼠患、馬鈴薯進口等突發科學時事為例,為我們講述科學家在這些報導中的角色。
科學家在社會中是民眾受信任的角色。林靜梅認為,當突發性事件出現,民眾出於焦慮、需要答案時,科學家所提供的解釋和建議,可以安定民心。曾以寧在報導新聞的過程中經常遇到一種狀況:作為有科學背景的記者,自己就可以用基本的科學原理解答民眾的困惑,但這並不足夠,長官和民眾需要聽見該領域專家親口說出來。

這些突發的新聞事件,往往需要記者連續的報導,回應了一個社會疑問,背後又會出現新的疑問,這就是即時新聞中,媒體與民眾互動的方式。要避免民眾在這些議題中過度腦補,就需要專家的解釋,甚至需要多位專家的解釋,增加資訊的可信度。
記者與科學家的距離
然而,找到專家後,如何讓他們講出民眾可以看懂的資訊,又是另一個挑戰。科學新聞中,記者需要快速出稿、精練文字,科學家需要時間累積信任、嚴謹表達,這不但體現兩者的思考方式不同,就連時間感也不一樣。
曾以寧和吳柏軒都提到,新聞的閱讀門檻不會太高,它所設定的目標讀者,年齡從8到88歲都有,這要求新聞內容必須足夠精煉,易於理解。
但對科學家而言,一個科學結論背後有無數的科學基礎與前提假設。林靜梅形容「科學家可能喜歡從A講到Z,但記者可能只要 Z」。林靜梅笑說,科學新聞「是對科學的褻瀆」,因為科學家多年專研自己的領域,「十萬字研究,(記者)兩百字寫完」。
記者們在分享時,十分輕易地就從過去從疾管署、學術機構、科學家訪談的素材中,找到生僻難理解的科學專業用字,但它們對讀者來說,幾乎沒有重要的價值,記者必須不斷舉例、比喻,再與專家核對,才能寫出相對易於閱讀的表達。對記者來說,這是極度困難且需要採訪功力、寫作功力的專業工作。
要在這樣的新聞現場寫出好新聞,不但需要科學家發聲,更需要科學家在發聲時,有意識地使用精練又易懂的方式,回應媒體的疑問。
科學家如何協助新聞更上一層樓?
科學家在與媒體溝通時,如何想像自己的受眾?吳柏軒提出小撇步「可以將讀者視作為剛入學的大學生」,至少要讓記者聽懂,更避免記者因為難度太高而誤讀。

吳柏軒意識到,科學家可能基於對陌生記者的不信任,以及公開發言的風險,在收到媒體採訪邀約時焦慮、緊張,甚至迴避。於是提出了實用有效的建議供在場的科學家參考:
- 科學家接到記者電話,要先確認媒體性質,這牽涉到採訪媒介,報紙可能打電話要照片就可以解決、電視台需要直接約老師見面。如果報導出現錯誤需要修改,網絡媒體會比報紙更有修改空間。
- 確認記者截稿時間:即時新聞最強調時效性,就會有截稿壓力;截稿時間也可以幫助科學家判斷採訪的長度與深度。
- 平衡內容準確度與長度:第一次採訪結束後,就跟記者確認清楚,一般記者覆述的內容,就可能是被寫進報導的內容。
- 科學家如何自我練習:日常可以嘗試自己為自己的研究下標題,把讀者放心中,思考民眾為什麼要看?研究影響力是什麼?
【SMC為科學家準備了「給科學家的媒體溝通指南」,協助科學家更有信心地為自己的領域發聲,如果你是科學家,歡迎收藏連結。】
三位記者在分享的過程中,不時提及雙方的信任如何影響採訪過程,而SMC日常與科學家的互動與來往,成為了記者與科學家們重要的橋樑。記者們會在積極尋找專家的同時,向SMC提出媒體需求,SMC會在記者填寫的截止時間內,找到願意受訪的科學家,讓科學家與記者牽上線。
在這樣的過程中,儘管記者和科學家的距離的確並不總是那麼近,但記者們說,他們也在乎證據是否清楚呈現、公眾能否接收到最好的資訊,這已經是科學新聞中,對記者、科學家、SMC來說,最重要的事了。
精選討論
Q :我們每年都會和SMC一起留意諾貝爾獎的公布,想請問記者,諾貝爾基金會的新聞稿其實是最精確的,現在又有AI,那麼現在每年SMC邀請專家們出席記者會的理由是什麼?
吳柏軒:通常諾貝爾獎委員會的解釋都非常專業、精確,但是它其實還是會偏向太科學,雖然說它還是會發布新聞,我們的科學新聞記者還是會大量的引用,只是說我們還是希望找到,譬如說學者專家來用國內的角度、或是說比較更科普的角度,幫大家做解釋,一般讀者才會看得懂。
曾以寧:我報導過其中一年的諾貝爾獎,那一年剛好是mRNA得獎。那在疫情之後,大家都知道mRNA是什麼,可即使是這樣子的一個議題,他要跟台灣的讀者產生關聯性、要吸引台灣的讀者去認識這個新的科學(技術),它其實還是需要這些來自在地的聲音。那這個就不是諾貝爾基金會可以做得到的。他們做得到的是可以告訴大家「這個東西在科學界的重要性」,但是要對台灣的讀者產生意義的話,必須是(回答)「這個東西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Q :記者採訪科學家時,有什麼細節或訊號,可以讓我們(科學家)知道,我們講的事情太複雜了?
A :當記者問你:「老師,我想請問,能不能將剛剛所講的內容,更簡單地說一次?」,這意味著解釋的內容或許過於發雜;當記者說出「老師,所以你的意思是XXX嗎?」,這時候的「XXX」可能就是記者可能會寫入報導的內容。
文/劉曉彤 攝影/勇氣故事 GUTS STOR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