譯者/蔣維倫

議題背景:

英國首相在下議院發表談話時,宣布了「與新冠病毒(COVID-19)共同生活」的計劃。英國專家回應時間:2022年2月21日。

※本文及專家回應翻譯自英國科學媒體中心:Expert reaction to ‘living with COVID’ plan, as announced to MPs by the Prime Minister

專家怎麼說?

華威大學(University of Warwick)行為科學系教授伊沃.維勒夫(Ivo Vlaev

在新的形勢下,會有各種各樣的反應。有些人可能已經覺得準備好,要放棄那些對個人造成代價高的防疫限制;而另一些人,則擔心事情進展得太快。改變規則將改變行為,而這種行為往往與態度無關。迄今為止,全世界的研究表明,規則是行為的主要驅動力。因此,如果沒有規則,我們通常會看到保護、防疫的行為逐漸減少和消失,而這種變化通常與信仰和態度無關。例如,儘管人們仍然說戴口罩是個好主意,但一旦戴口罩不再是規定,堅持戴口罩的人數就會持續下降。

一旦超過某個臨界點,社會規範就會翻轉,加速行為的整體變化。話雖如此,我們的社會並不是一個同質的群體,因為不同群體面臨的風險和環境不同;例如,部分族群會因為年齡和健康狀況而在臨床醫學上很脆弱,他們可能會選擇避開公共場所。其他族群,例如年輕人,則很容易回到原來的正常生活。

現在,政府需要明確說明哪些行為可以進行,以避免人們對現在可以進行哪些活動感到不確定。在新形勢下,政府不能只要求人民「謹慎」,因為這種說法和要求太含糊了——它們必須盡可能具體,並且也要提供一些人需要遵守的資源。

英國心理學會臨床心理學部 朱莉娅福康布里奇Julia Faulconbridge)

關於政府決定在檢測呈陽性後,無須被強制隔離的決策,我們感到擔憂。因為這可能會對臨床上弱勢的人,產生負面的心理健康影響。取消強制隔離的規定,以及全民免費的檢測將於4月1日結束。這些政策,可能會增加臨床弱勢群體的擔憂和焦慮,

對於許多醫學臨床上極度脆弱的人來說, COVID-19仍然構成嚴重的健康風險。因此我們需要政府制定一項計劃,明確規定我們如何保護那些將持續面臨最大COVID-19風險的人。我們必須保護我們社會中最脆弱的人,不可讓他們感到自己別無選擇,只能選擇自我隔離,限制自己的社交接觸和互動,進而過著比醫學臨床上不脆弱的人、更不充實的生活。

我們還擔心,取消所有限制可能會對來自較低社會經濟階層的族群,產生不成比例、過大的影響,以及其他因素,使他們更容易感染COVID-19,例如:種族、年齡、精神疾病和學習障礙。

「與COVID-19共同生活」並不意味著我們得讓社會各個群體孤立、獨自地生活,也不意味著我們必須讓弱勢群體面臨身心健康受損的風險。到目前為止,集體責任和社會團結是我們度過這場COVID-19大流行的原因,我們現在必須關注這些價值觀,並確保在宣布大流行結束時,沒有人被掉隊。

里茲大學(Leeds University)醫學院副教授 斯蒂芬.葛里芬(Stephen Griffin)

我對公告中的大多數內容,感到目瞪口呆。儘管保留了一個被縮減的國家統計局(ONS)疫情調查,給了我一些安慰。但昨天的公告,除了首席醫療官(CMO)的演講裡有明顯的警告訊息外,政府似乎過度依賴目前尚未完成的疫苗接種計畫,且此是唯一保護英國人民的手段。

宣布針對弱勢群體的疫苗追加劑政策是值得歡迎的,但這只是「必要的」措施,因為我們完全沒有控制病毒感染的方法、只能放任它任意地流行。

此外,與過度依賴疫苗接種的態度,呈現鮮明對比的,是現在5-11歲兒童能夠獲得疫苗,以獨立地保護自己的宣傳和教育,如此重要的事情之說明卻顯得乏善可陳。我會盡快地針對此事進行督促。

這次公告顯露出一個簡單的事實:「弱勢群體再次被忽視」,因為政府放棄了那些所謂的「對我們自由的限制」,而事實上,這些放鬆限制的對象仍處在增加的健康風險中。

弱勢群體仍需要其他人進行篩檢、戴口罩和自我隔離,以防止他們受到感染。這些瑣碎的、已經熟悉的練習,其實只付出了很小的代價,就能讓大家一起前進。

昨天的另一個主題是支付檢測費用的時機,以及在出現症狀、但沒有經濟或法律支持的情況下,進行隔離的建議。這加劇了社會中已經存在的不平等現象,我認為絕大多數家庭,負擔不起、無法購買足夠的側流抗原快篩(LFDs)來負責任地活動。

是的,檢測很昂貴,但這是否與確保安全工作帶來的經濟收益相平衡?這是多麼具體、諷刺的一件事,政府抱怨購買個人防護裝備(PPE)、接觸者追踪計劃的合約費用。

與其它需要關注的變異株病毒所造成的過多死亡相比,Omicron變異株確實降低了其嚴重度。是的,與Delta變異株相比,Omicron變異株造成的死亡率有所降低。但根據研究,18歲以下的住院風險仍然存在,且與Delta變異株時期相當。此外,對臨床造成的影響衝擊,與死亡率和感染數量成正比,我們資金不足和人手不足的英國國民健康署(NHS, National Health Service),再次承受了這種壓力。

把2021年的死亡人數納入過去五年的統計基期,低估了Omicron病毒大流行造成的死亡人數看起來少於預期。我不是生物統計學家,但將大流行年作為統計基期,即使是我們當中最不具數學敏感度的人,也必須尖叫。為什麼這是必要的?雖然需要在加護病房接受治療的人數較少,但住院人數和死亡人數仍然很高。更需要考慮的是,我們現在已將疫苗和其他手段一起合理使用,而現在仍出現如此的結果。

而另一方面,這些計劃沒有針對「新冠後遺症」做出任何規定。儘管現在很清楚,疫苗可以提供保護,但即使症狀很輕微,突破性感染和再感染,也會導致長期的健康問題。學校缺乏保護,使自我回報此類健康問題的兒童數量增加,這將是一個悲劇。

作為一名病毒學家,我自然也擔心,在部分接種疫苗的人群中,仍有疾病的高流行率,是病毒加速演化的驅動力。正如首席醫療官(CMO)和首席科學官(CSO)所說,我們無法預測下一個不可避免的、值得關注的變異株病毒的起源或性質。在這種情況下,放棄我們的保護措施,充其量只是一種投機行為,並且可能會破壞對新一波感染採取先發制人、快速反應的希望。

最後,應該認識到,我們似乎正在朝著控制流行病的「重點保護」模式邁進,就像之前大巴靈頓宣言(Great Barrington declaration)所倡導的那樣。現在,疫苗追加劑和抗病毒藥物,已經取代了隔離數百萬人,但這種方法的缺陷仍然存在。實際上,我們確實不可能確定需要保護的族群,或將來可能需要保護的族群。但是,從倫理和道德的角度來看,我建議我們記住甘地的話,不要忽視那些最不能自救的人,無論他們是否因健康或社會經濟原因而脆弱。

這些行動將不可避免地延長,目地不完全是遏止大流行而已。與某事一起生活,並不等於忽略它。

劍橋大學醫學研究委員會流行病學部門(MRC Epidemiology)高級臨床研究助理 拉蓋布・阿里(Raghib Ali)博士

由於感染、住院和死亡人數目前正在下降,並且根據之前解除社交防疫限制的經驗(例如:B 計劃於7月19日結束),從強制要求、轉向指導自我隔離不太可能導致感染、住院和死亡人數增加。

部分原因,是由於我們的人群裡,現在極高比例擁有免疫力。超過98%的成年人有抗體,超過95%的60歲以上的人已接種追加劑疫苗。

但,也因為大多數人選擇繼續自我隔離——正如我們所看到的那樣,即使沒有法律約束,大多數人仍選擇繼續戴口罩並減少接觸。正如我們在最近的Omicron變異株浪潮中看到的那樣,民眾自願改變行為產生了與預期相同的結果、返回到規劃的路線圖的第二步——因此很明顯,民眾是可以被信任、可為了他們的行為承擔個人責任——基於當下的風險程度——沒有政府約束。

此外,在有任何明文約束、規定的情況下,遵守規定的程度、對規定所發揮的有效性也至關重要。例如,家庭間混居的傳播(一種關鍵的傳播途徑)嚴重度,其程度已被證明下降,這發生在我們遭遇病例增加、選擇封鎖的期間(此階段允許確診者於家庭內居住)。而在第3次封鎖的期間,當時整體病例下降、且弱勢族群開始接種疫苗,即便家庭間混居不被允許,但此途徑引起的新感染數卻上升。因此可以發現,民眾遵守家庭間混居規範的嚴謹程度,受到的關鍵影響,是當時染疫的風險高低,而非政府的規定。

我歡迎首席醫療官(CMO)和國民健康署(NHS)的明確指導,當感染流行率很高的時期,人們在出現症狀、或檢測呈陽性時,應繼續自我隔離。

我也歡迎繼續進行英國國家統計局的感染調查和基因組監測,以確保下一個變種不可避免地到來時,我們做好充分準備。

我認為在感染率仍然很高的情況下,最好繼續維持目前病假給付工資的規定,以阻止那些無法在家工作的人外出工作,造成感染、傳染風險。

我們還需要向那些最容易感染新冠病毒的人保證,這些規定的變化,不太會顯著增加他們的風險。應該向他們提供明確的指導,即佩戴正確、密合的FFP2/3口罩,確實為他們提供良好的保護(就像國民健康署的第一線工作同仁)。

關於免費篩檢,我同意我們應該繼續提供免費、但有限度的免費篩檢,直到4月1日(因為有些人過度使用它們)。如果流行率仍然很高,我認為應該繼續向那些無法負擔使用的人提供免費篩檢。

同樣重要,我們要記住,隨著染病率的下降,大規模篩檢的相對好處會減少——即預防一次感染/住院/死亡所需的篩檢數量增加,因此付出的每人每年生活品質調整的成本(cost per quality adjusted life year/QALY)增加——以及大規模檢測(和其他的非藥物干預)應遵循與任何其他干預相同的標準——換言之,即它們是否具有臨床顯著的益處?這利大於弊嗎?它們是對資源的最佳利用——還是,將錢花在其他東西上,會產生更大的健康益處呢?

因此,我認為應該要啟動大規模檢測(以及其他非藥物干預措施)的隨機對照試驗,以評估它們在已具備高免疫力的人群中,實際減少感染、入院和死亡方面的有效性,此類檢測至關重要。如此,我們才能在下一次變異株浪潮來襲之前,擁有更好的證據。

最後,儘管在疫情裡、相較於過去,我們現在已經處於更好的情況,但COVID-19還沒有結束,我們應該繼續負責任地使用我們的自由、來保護那些風險最高的人。

 

英國醫學科學院院士⁄教授⁄院長 安妮・約翰遜(Dame Anne Johnson PMedSci)

(譯者註明:「PMedSci」指英國的特殊獎項。獲得此獎的人,可在自己的姓名後,冠上「PMedSci」)

只有時間才能證明,現在取消所有限制的是否正確。我們需要更多細節來充分了解政府的計劃。

國家統計局COVID-19感染調查辦公室,以及由英國衛生安全局協調的監測工作,一直是監控COVID-19傳播和變異株的有力工具,因此這些基本系統被優先考慮保留的政策,是值得歡迎的。但是,我們需要了解上述工具將被縮小的程度,以及確保它們適合用於檢測趨勢和新變異株的科學基礎。

儘管已經選擇做出了改變,但我們所有人、仍有共同責任繼續保護面臨COVID-19最大風險的人。儘管從2月24日(星期四)開始,自我隔離不再是法律要求,但人們應繼續採取預防措施並改變他們的行為,以減少病毒傳播,尤其是向易受感染的人傳播病毒的可能性。這些作法包括:接種COVID-19疫苗和追加劑,以及生病時、盡可能待在家裡。這些是保護社會裡,最脆弱的成員的重要步驟。大流行已經不成比例地、過度地影響了更多弱勢社區,取消對自我隔離的財政支持,意味著許多人將無力承擔自我隔離的費用。

雖然長遠來看,目前的檢測程度、數量、規模,是不可能一直持續的。但我們需要更好地了解,未來如何根據臨床需求、優先考慮針對症狀而篩檢,以便真正需要的人能夠得到診斷、獲得照護並接受適當的治療。

當流行病的感染率很高時,我們仍然必須繼續提供篩檢,以保護那些處於重症高風險的人(和他們周圍的人),以及在醫療機構和療養院等高風險環境中工作的人,並且明確地了解,這些措施該如何繼續。檢測對於可能挽救生命的研究,也至關重要,例如英國的 PANORAMIC試驗研究裡,尋找新的抗病毒藥物。

(譯者註明:PANORAMIC研究,旨在了解抗病毒藥物在更普遍的民眾族群裡的療效,如:Paxlovid在已經接種疫苗的族群中之療效)

與以往一樣,在大流行的任何關鍵階段裡,不可能有完美的解決方案,但清晰的溝通是關鍵,我們期待著計劃中所承諾的進一步說明。

倫敦國王學院獨立藥學醫師⁄藥學客座教授 彭尼・沃德(Penny Ward)

根據一些人的反應,部分民眾可能會認為我們正在從「完全限制」轉到「完全自由」。但實際上,今天的公佈的消息,是各種措施的逐步結束之一,而非突然地完全結束。因為疫情穩步減弱,有望在春天更徹底地達到消失的程度。大家會希望在大流行的這個階段,人民仍有充分意識,若自己感染了新冠病毒(SARS-CoV-2),則需要自我隔離,以防止將感染傳播給他人。當然,放寬B計劃措施後、民眾的行為似乎表明,在未來、他們也很可能會選擇採取負責任的行動。當然,取消自我隔離的法律約束,也取消了獲得自我隔離補貼的機會。無法遠程完成工作的勞工,可能會被強迫使用勞工法定病假工資(SSP),因為它不會在4-7天內被啟動、支付,將使得低收入者的生活變得困難。鑑於目前勞動市場處在需求大於供給、很難找到工人,也許一些雇主會介入並支持他們的員工。如此勞工就可在需要的時候、因疫自我隔離,而不必擔心經濟困難。

 

免費篩檢的提供目前仍在繼續,但計劃從4月起、逐步取消。加強型的監測,將全年繼續,以持續觀測疫情變化,和發現新變異株病毒的出現。某些職業、和某些個人,將繼續獲得免費篩檢,但細節尚未確定。同樣,部分雇主可能會選擇繼續為其員工提供篩檢的服務,特別是那些鼓勵人們重返辦公環境的雇主。今晚,首席醫學官(CMO)和首席科學官(CSO)煞費苦心地指出,英國國民健康署(NHS)將繼續對那些需要接受篩檢的人進行檢測,以實現適當的管理——可能在計劃的手術,或其他的醫院治療之前、進行病毒篩檢,並在符合條件的人中,快速診斷出新冠病毒、投予抗病毒治療。對於我們這些既不在高風險職場裡工作,同時也不屬於高重症風險族群的人,如果我們願意付費,仍然可以進行篩檢,就像目前旅行所需提供的篩檢證明一樣。也許增加支付篩檢費用的數量,可能會將價格降低到更易於管理、接受的程度——我們生活在希望中!

 

劍橋大學高級研究員、隱藏流行病和流行病混淆研究網絡的召集人 芙蕾雅・杰夫科特(Freya Jephcott) 博士

免費、且隨時可以進行的篩檢,應該是我們應對COVID-19戰略的核心。此時撤回篩檢的決策,將嚴重損害人們照顧自己和保護周圍人的能力。它還將削弱我們減輕未來新一波感染浪潮衝擊的能力。

 

牛津大學初級保健衛生服務教授 崔許・格林哈爾(Trish Greenhalgh FMedSci)

今天公佈的資訊,不是「與COVID-19共存」的計劃,而是一項減少篩檢支出,和減少支持感染或可能感染COVID-19的人之計劃。學會「與COVID-19共存」並不意味著假裝它沒有大流行,或假裝病毒不再危險。學習「與COVID-19共存」是指需要制定明確的計劃,來防止其傳播,並保護那些將面臨不良後果(如:重症、死亡)風險的人。疫苗接種很重要,但如果政府將其當作唯一的戰略手段,那麼政府的政策將無法克服病毒。我們需要一個「疫苗+」的戰略,包括: 1) 明確宣布COVID-19是一種空氣傳播疾病,並相應地制定預防策略;2) 在流行率大幅下降之前,要求在所有室內空間,尤其是公共交通工具上,所有人都必須正確配戴高品質的口罩;3) 改善和監測公共建築裡的空氣品質;4) 隨著病例數量的上升/下降,設定引入/放鬆防疫措施的標準;5) 支持需要自我隔離的人;6) 爭取全球疫苗公平,因為疫苗無法給全球人口接種是不公平的,也會給每個人帶來風險。

 

倫敦大學學院 運籌學教授 克里斯蒂娜・佩吉爾(Christina Pagel)

對於英國國家統計局的國家感染調查所做的長期未來規劃,此決策是受歡迎的,這對於應對未來新變異株病毒和疫苗保護力的減弱,我們將可以採取的任何反應至關重要。

然而,更普遍地取消免費篩檢,此決策有許多缺點。首先,首相談到了「個人責任」,但獲得篩檢是我們行使個人責任的關鍵方式之一。沒有篩檢,就很難知道自己被感染、並採取相應的行動;很難知道您所在社區的感染率是否很高,這牽涉到人民是否能自在地在公共場所與其他人見面,或者不戴口罩去購物。雖然政府正在向最脆弱的人提供第四劑疫苗,但來自以色列的數據顯示,這對Omicron變異株的影響有限,且我們不知道隨著病毒越來越遠離其原始形式(武漢株,即現在所有疫苗所原始設計的病毒株),它將對未來的變異株病毒是否有效。因此,尤其是醫學臨床上極度脆弱的人,將被迫永遠過著更加冒險、或不那麼充實的生活。

取消自我隔離要求、以及對自我隔離的財政支持,和免費篩檢,將不成比例、嚴重地影響更多貧困社區。這些社區內的人將無法負擔篩檢費用,負擔不起隔離費用,因此更有可能外出、在外工作,就此更可能感染他人(或被感染)。再加上這些貧困社區,現有健康狀況的較高感染率,和較低的疫苗接種率,這可能會導致加重這些社區的新冠病毒負擔,及其後果顯著增加。那麼,解決健康不平等、提高病假工資、改善工作場所和空間,以獲得更清潔/消毒過的空氣之計劃在哪裡?

 

如果我們選擇要在人群中增加一種比流感更具傳染性、更新、更嚴重的疾病,而且還不讓民眾適應室內環境,或新的生活方式,那麼我們必須預計,每年會出現頻繁的再感染、更多的健康狀況不佳,以及更多的死亡。對於這幾十年來,在大幅減少傳染病影響和改善公共衛生方面,這並不是特別正常的事情。

 

愛丁堡大學傳染病流行病學教授 馬克・伍爾豪斯(Mark Woolhouse)

我同意英國政府的觀點,即COVID-19數據的趨勢——尤其是住院人數的穩步下降——支持目前進一步取消防疫的限制。但是,有一個合理的擔憂是,採取這一步驟可能會導致確診者數量死灰復燃。

與往常一樣,政府要求、或不要求我們做的事情,遠遠不如我們實際做的事情重要。在整個大流行期間,公眾一直準備好改變他們的行為,不僅是為了遵守規則和法規,也是為了反應他們對自己和他人健康風險的看法。

「當限制放鬆時,人們會立即恢復到疫情大流行前的行為模式」,而這種悲觀想法的主要原因,來自於2021年七月,政府取消了許多防疫限制,然後該年的12月,Omicron變異株掀起的疫情浪潮來襲、導致防疫限制再度拉緊。我認為在實踐中,民眾比許多專家預測的要謹慎,和負責任得多。

如果這種模式一再地重複出現——透過強有力的公共衛生建議宣導、鼓勵,並通過對人員的篩檢和支持而得以實現那些宣導——那麼,我預計最新一輪的防疫限制放鬆,不會對流行病的短期進程產生巨大影響。

從中期來看,最有可能出現的問題是(幾乎不可避免的)另一種新變異株病毒的出現。重要的是,英國各地的公共衛生機構都制定了計劃,以便在這種情況發生時迅速(幾天內)做出反應。如果這些計劃包括「快速推出自我篩檢套件」此類在Omicron變異株浪潮期間,運作得非常好的措施——那麼至關重要的是,基礎設施必須準備地到位,才能真正快速交付必要的工具,到需要的人們手上。

 

愛丁堡大學獸醫流行病學和數據科學教授 羅蘭德・高(Rowland Kao)/蒂莫西·奥谢爵士(Sir Timothy O’Shea)

這裡的關鍵問題是,目前證據表明,儘管從大多數指標來看,COVID-19疫情在英國大部分地區,都在降低、或至少相對穩定,但這種情況的發生並不均衡。證據表明,「匱乏」仍然是COVID-19疫情給當地社區帶來的相對壓力的一個重要因素。例如,目前加護病房的入院率,和死亡人數,越來越多歸因於人們生活在最貧困的地區。這部分的原因,可能得歸咎於疫苗接種的模式,貧困地區的接種率低於較富裕的地區。較低的接受度可以由許多原因所造成,包括年齡分佈——尤其是年輕男性更不願意接種疫苗。不管是什麼原因,這確實意味著更多的病毒,可能會在這些貧困地區傳播。此外,單就疫苗接種率的一項因素,並不能完全解釋觀察到的模式,因為側向流動檢測(抗原快篩)的分配也不均勻——在貧困地區進行的篩檢更少,結果呈現陽性的比例卻更高。

隨著最新的自我隔離規定的發布(因此對自我隔離的補償將取消),並且預計免費篩檢也將被取消,這可能會對那些在難以保持距離的職場裡工作的族群,產生極大的壓力和影響,因為他們潛在的感染風險很高。他們也是最有可能在經濟壓力下,選擇繼續工作的人。他們也是那群生活在那些貧困地區,因為現有的健康「匱乏」問題,而最有可能產生嚴重染疫後果(重症或死亡)的人。我們當然不知道這些挑戰會有多嚴重——我們只會在前進的過程中知道,在這裡,數據趨勢的變化,也意味著監控變化的影響將越來越困難,直到最嚴重的結果發生變化(住院率、加護病房入院率和死亡率),我們才會發現變化已經是顯而易見的了。然而,儘管人們承認,從長遠看來不可持續像現在這樣繼續限制,但如此迅速放寬所有限制確實是一場賭博,如果失敗,可能會對那些已經處於不利地位的人影響最大。

 

蘇塞克斯大學社會心理學教授約翰・德魯里(John Drury)

包括取消防疫措施在內的政策變化,具有強烈的信號,這種政策可以傳遞給人民,政府對嚴重性和風險的判斷——正如同在大流行期間裡,包括所謂的「自由日」在內的多個時間點,其所代表的涵義一樣。因此,政府宣布從週四起,取消自我隔離的法律約束,可能的影響是,顯著降低人民對疫情風險的看法,從而減少自我隔離的人數。鑑於經濟支持(或缺乏經濟支持)是堅持自我隔離的主要驅動力,取消向少數人提供的500英鎊的自我隔離補償費用,將降低人民對疫情的風險認知,進而減少或不再自我隔離,並可能導致在弱勢群體中,不成比例地病毒傳播感染。

上述看法,是約翰德魯里(John Drury) 教授在2022年2月20日至2022年2月 21 日,就即將到來的「與COVID-19共存」計劃發出評論。時間在英國首相鮑里斯強森(Boris Johnson)向下議院發表聲明之前。

 

劍橋大學醫學研究委員會生物統計學部門(MRC Biostatistics Unit) 教授、前計畫領導人 希拉伯德(Sheila Bird)

側流抗原快篩(Lateral flow device, LFD)並不是免費的。快篩是從你和我繳納給政府公共的納稅錢中支付的。但是,我們沒有權力選擇發給我們的那7包快篩。

在政府向公民開放快篩市場之前,政府和藥品和保健品監管局(MHRA) 需要將每種快篩廠牌、類型,其雙重驗證的證據,特別是針對無症狀感染的靈敏性效果公之於眾。或是,政府必須解釋為什麼缺乏此類數據——特別是考慮到衛生和社會保健部同時也作為「快篩製造商」的角色。

下面,我總結了(但不是全部)英國國民健康署檢測和追蹤項目(NHS Test and Trace)在新冠病毒大流行時Alpha和Omicron變異株,各在兩年的冬季掀起染疫高峰的期間,報告的一些核酸檢測(PCR)和快篩(LFD)數據。需要注意的是,英國國民健康署檢測和追蹤項目發佈的管理信息中,缺乏核酸檢測的Ct值和快篩的類型。

即使回​​顧過去,在新冠病毒的冬季染疫浪潮上升期間,表1和表2都顯示,試圖解釋不同檢測途徑、不同篩檢類型的結果,是多麼地棘手。特別是當隨著時間過去,民眾使用、接受這類篩檢出現了顯著的變化。穩定、良好設計、易於分析、被廣泛接受、且具有成本效益的新冠病毒核酸檢測(PCR)、附帶基因組監測的工具,在未來仍然必不可少。

以下說明,請一併參照表內資訊:

1) 大約相同的時期,REACT估計值往往低於英國國家統計局的冠狀病毒感染調查(ONS-CIS)(第 2 列和第 9 列)。

(譯者註:「REACT」為倫敦帝國學院所主導的英國國內新冠肺炎感染狀況研究計畫「REACT-1」(REal-time Assessment of Community Transmission))

2) 與2020/21年(第3欄)相比,2021/22年(第6欄)的每週進行的第一個族群的PCR受測數(Pillar 1,第6欄),是2020/21 年(同為Pillar 1,第3欄)的兩倍多。

在 2021/22 年(第6欄)的第10週,第一個族群的PCR陽性率,仍顯著高於第1週的1.7%,但遠低於第5週的最高峰值 9.2%。與Omicron變異株時代的第3週測得的4.3%結果相似。

3) 但在 2020/21 年(第3欄),第一個族群的PCR陽性率在第4週達到最高峰12.1%;但,到了第 10 週,已回落至接近第1週的水平(4.8%)

(譯者說明:顯示和Alpha相比,Omicron所造成的感染浪潮更加持久、難以消退)

4) 在第1週至第5週期間,2021/22年針對第二個族群所進行的PCR檢測數量,是 2020/21年的三倍多(第4和第7欄)。而在第二個族群PCR陽性率達到最高峰之後,在2021/22年的第6-10週,所進行的第二個族群PCR檢測的數量,大約是 2020/21年同時期的兩倍。

5) 第二個族群PCR檢測的陽性率最高峰值,分別在2020/21年、和2021/22年的時間都相似(第4和第7欄),在第3週和第4週時,陽性率約為17%。

(譯者說明:作者可能為筆誤,最高峰應該在第4和第5週)

6) 然而,雖然2020/21年的第10週、第二個族群PCR檢測的陽性率(3.4%)已降至第1週的一半(6.7%)。但, 反觀2021/22年的第10週,第二個族群PCR檢測的陽性率仍有10.6%,顯著高於第1 週的6.5%,並與Omicron變異株時代的第3週的(11.5%)相似。

(譯者說明:顯示和Alpha相比,Omicron所造成的感染浪潮更加持久、難以消退)

7) 在2020/21年的第1-10週,養老/照護機構工作人員的 PCR 檢測平均每週進行約400,000 次,而隔年的2021/22年檢測量能幾乎相同(352,000 次)。

8) 與第二個族群PCR檢測相比,養老/照護機構工作人員的PCR檢測陽性率,達到最高峰值的時間,會延遲1~2週(請比較2020/21年的第4和5欄以及 2021/22 年的第7和8欄)。

(譯者說明:2020/2021年,第二個族群PCR檢測的最高峰在第4週,養老/照護機構在第6週。2021/2022年,第二個族群PCR檢測的最高峰在第4週,養老/照護機構在第5週)

9) 如同第二個族群PCR檢測在Alpha和Omicron浪潮下、持續的時間不同。養老/照護機構工作人員的PCR陽性率也呈現類似的情況。在2020/21年(Alpha時代)的第10週,養老/照護機構工作人員的PCR陽性率(0.8%)已下降至和第1週相似(0.9%);但,在2021/22年(Omicron時代),其陽性率的降低幅度不若前一年的快速、相較於第一週(0.3%),第10週的陽性率數值仍偏高(2%)。

此外,表2揭示了以下關於快篩結果的報告(快篩的類型資訊,並未公開):

1) 英國國民健康署信託(NHS Trust)的工作人員報告稱,在2020/21年的第1至第9週內,每週平均有569,000次快篩,而 2021/22年平均為 349,000 名 LFD,減少了近40%。

2) 同為第4週至第9週期間,國民健康署信託員工的快篩陽性率,從第4週的三倍(2021/2022年:3.2%,在2020/21年:1.0%),到了第8和第9週,更增加到了6倍以上(同為第8週。2021/2022年:4.9%,在2020/21年:0.8%)。

3) 此外,國民健康署信託的工作人員報告的快篩陽性率,在2020/21年的第9週,已下降到0.5%。但反觀2021/22年的第9週,國民健康署信託的工作人員報告的快篩陽性率是5.3%,相較於2020/21年同一週(0.5%)高出了十倍。

4) 而在無症狀檢測中心方面,2020/21年時報告的快篩檢測數,從第1週的 237,000人、增加到第10週的891,000人。但反觀在2021/22年,除了第 5 週(945,000)和第 6 週(574,000),外,從未超過160,000人。

(譯者說明:此點出現的檢測數,都僅是概略數、直接捨去百位數以下。)

5) 在第1週到第10週,自我報告的家庭快篩數從第1週的2,000(譯者註明:作者寫錯了,應該是從第2週。第1週還沒有回報數字)次、穩步上升到第10週的約150萬。而到了2021/22年的中的第1週,自我報告的家庭快篩檢測數,已經超過450萬,在第5週,已經超過720萬。

6) 相較於2020/21年,隔年的2021/22年,其相同的時間裡(第2至10週),自我報告的家庭快篩的陽性率都比較高。

7) 然而,不僅家庭篩檢試劑盒的使用量,在2021/22年已比2020/21 年使用的更多,而且向民眾流通的快篩類型已超出INNOVA試劑盒,後者公佈的無症狀感染者,檢測之敏感性約為 40%(95 % CI:285 至 52%)。

(譯者說明:INNOVA試劑盒是英國在疫情初期,向家庭發送的居家檢測套件。曾被批評準確率過低、不宜使用的的爭議)

8) 值得注意的是,與 2020/21年變化的情況不同。2021/22年自我報告的家庭快篩陽性率,和國民健康署信託的工作人員,分別直到第10週和第9週時,都還沒有恢復到第1週的水平。

即使回​​顧過去,在新冠病毒的冬季染疫浪潮上升期間,表1和表2都顯示,試圖解釋不同檢測途徑、不同篩檢類型的結果,是多麼地棘手。特別是當隨著時間過去,民眾使用、接受這類篩檢出現了顯著的變化。穩定、良好設計、易於分析、被廣泛接受、且具有成本效益的新冠病毒核酸檢測(PCR)、附帶基因組監測的工具,在未來仍然必不可少。

斯旺西大學心理學講師 西蒙・威廉姆斯(Simon Williams) 博士

作為即將推出的「與COVID-19共存」戰略的一部分,可預計自我隔離的法律約束將被取消。我和公共衛生和醫療保健領域的許多人一樣 [1],覺得現在取消這種防疫措施、還為時過早。

現在為時尚早的一個原因是,我們不知道在沒有這項法律約束的情況下,人民將如何改變行為——我們不知道有多少人會在自身感到不適、且能自我感覺到可能與感染新冠病毒有關時,自願地自我隔離。我們人類的行為,就像病毒本身一樣,對於科學家來說很難預測。

雖然我們知道總體而言,在整個大流行期間,對COVID-19相關的防疫措施的遵守率都非常高 [2]。但研究已經開始表示[3],某種形式的「防疫疲勞」最終、且一定會出現,特別是對於「高成本」的限制,如:封城 [4]、限制探訪他人 [5]等行為。自我隔離是一種「高成本」行為;這真的很難。

我們不應該假設,所有事情都會完全恢復到大流行前的「正常」。人們通常不會自我隔離以防止傳播病毒,而是會習慣地「繼續戰鬥」,只有在他們感覺到非常不適,才會考慮選擇不去上班。大流行改變了我們的行為——兩年後,我們中的許多人仍在避免一些日常行為 [6],例如與家人以外的人擁抱或握手。

此外,根據最近的一項民意調查,近3/4的人支持維持自我隔離的法律約束 [7],這表明許多人認為自我隔離仍然很重要。

但是,可以合理地預期,取消規則可能會導致行為減少,這其中當然包括自我隔離。可以從「戴口罩」的規定裡看到這一點。數據顯示,在取消了在某些室內環境中佩戴口罩的要求後 [8],可在去年夏天的英格蘭裡觀察到,戴口罩的情況下降。而在過去的幾週裡,我們再次開始看到在英格蘭和威爾斯(儘管威爾斯規定,在某些情況下仍然需要戴口罩),每個年齡層的人,戴口罩的情況都急劇下降。儘管戴口罩是一種相對「低成本」的習慣行為 [9],依舊可以看到規定取消後,人民的行為改變。

我們可以確信的一件事是,大多數人不一定缺乏自我隔離的動力;但,有些人肯定缺乏能夠自我隔離的經濟和實際支持。在生病時「留在家中以保護他人」,和「失去收入」之間,被迫做出選擇,是任何人都不應該面臨的選擇。

因此,政府必須確保鼓勵和支持勞工和雇主能夠自我隔離。確保法定病假工資是足夠的,並從隔離第一天就要開始繼續提供,這將是一個良好的開端。我們還需要繼續圍繞在出勤制度裡進行文化改革——雇主和組織需要鼓勵和允許勞工在身體不適時、居家工作或留在家裡(取決於環境和工作類型),因此支持持續的混合工作型態,將有助於許多人,當發現自己身體不適,有能力選擇留在家裡或在家工作。

我們還需要重新考慮保持免費的側流動抗原快篩。通過快篩,減少人們便利接受檢測的機會和能力 [10]將導致(有感染風險的)行為減少。

在大流行的早期,對快篩的遵守性較低 [11] ,但在最近一個冬天中 [12],這一比例提高了。因為篩檢免費,伴隨著關於其效果的資訊更加明確。我們必須支出必要的費用、以提供免費快篩給收入最低、被疫情不成比例地重創的那群人,因為他們所在社區,其疫苗接種率較低 [13],並且因為他們的工作通常是和人面對面接觸較多的類型 [14],因此受新冠病毒影響最大 [15]。

經過漫長的兩年後,我們有很多值得樂觀的地方。一些活動性數據表明 [16],我們已經回到了大流行前的活動性程度。我們不想把嬰兒和洗澡水一起扔出去,自我隔離仍然是保護自己和他人的重要方式。我們需要拋下過去那兩年,同時謹慎地繼續自己的生活。

1 https://www.nhsconfed.org/publications/cautious-exit-leaders-views-living-COVID19

2 https://www.covidsocialstudy.org/

3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62-021-01181-x

4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98-021-02133-1

5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98-021-02092-7

6 https://yougov.co.uk/topics/health/articles-reports/2021/12/24/how-has-pandemic-changed-britons-behaviours

7 https://yougov.co.uk/topics/health/articles-reports/2021/12/24/how-has-pandemic-changed-britons-behaviours

8 https://cmmid.github.io/topics/covid19/reports/comix/Comix%20Weekly%20Report%2098.pdf

9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62-021-01181-x

10 https://www.bps.org.uk/sites/www.bps.org.uk/files/Policy/Policy%20-%20Files/Encouraging%20self-isolation%20to%20prevent%20the%20spread%20of% 20Covid-19.pdf

11 https://bmjopen.bmj.com/content/12/2/e058060

12 https://yougov.co.uk/topics/health/articles-reports/2021/12/17/how-many-people-are-using-lateral-flow-tests-regul

13 https://www.ons.gov.uk/peoplepopulationandcommunity/healthandsocialcare/conditionsanddiseases/articles/coronaviruscovid19latestinsights/vaccines

14 https://assets.publishing.service.gov.uk/government/uploads/system/uploads/attachment_data/file/965094/s1100-covid-19-risk-by-occupation-workplace.pdf

15 https://www.ons.gov.uk/economy/environmentalaccounts/articles/leavingnoonebehindareviewofwhohasbeenmostaffectedbythecoronaviruspandemicintheuk/december2021

16 https://covid19.apple.com/mobility

雷丁大學細胞微生物學副教授 西蒙・克拉克(Simon Clarke)

政府放棄強制自我隔離的舉動,在政治上可能是勇敢的,但最終可能會暴露出缺乏防禦措施以應對這波Omicron感染浪潮,更不用說任何新的、更危險的變異株病毒了。正如英國政府新興呼吸道病毒威脅諮詢小組(NERVTAG)最近指出的警告一樣,隨著時間的推移,病毒肯定會變得不那麼致命是一種「普遍的誤解」,沒有人知道COVID-19是否會為了我們而準備好。

儘管部長們毫無疑問地會這麼說,但這並不是由科學數據推動的決策;他們從未概述過國家面對COVID-19的整體策略、規劃會是什麼樣子。相反的,他們會期望人民接受政府一直在等待的保證。首席醫療官或首席科學顧問的評論和見解,反倒因為缺席而更加引人注目。這一切似乎是個政府鬧劇,旨在說服人民一切都結束了。我預計在未來幾天,這會連結「幫助國家健康署」。然而,讓感染者在社區出現並轉移到醫院,最終可能會讓他們再次受到不公平的指責,並給弱勢患者帶來更多問題。

將有症狀或篩檢陽性後的法律義務,轉向個人責任和選擇,會使個人、雇主、醫院和照護機構/療養院等機構,自己負責解釋最新的防疫指南,並實施自己的規則。這會導致防疫指南和法規混雜,以至於許多人難以理解、解釋和說明它們。即使有國家指導方針,和政府支持系統,也很難鼓勵人們生病時呆在家裡。

女王的情況也提醒我們,當下週英國的隔離規則和其他防疫限制措施發生變化後,這將帶來什麼風險。女王陛下感染新冠病毒的消息,無疑地將引起她的家人,和整個國家的極大關注。雖然女王症狀非常輕微的王宮報告令人鼓舞。但我們必須記住,95歲的女王是最容易惡化成重症和住院的年齡組。85歲以上的人,死於新冠病毒感染的可能性,是30歲以下的年輕人的300多倍。但是,我們已經知道,疫苗在所有年齡裡,能夠有效地減輕症狀。假設女王已經感染了目前在英國占主導地位的Omicron變異株,我們應該記住,雖然Omicron變異株惡化成重症的能力,似乎比以前的變異株較少,但它可以而且仍然會殺死病人。我們知道,接種三劑疫苗,可以使任何人在感染新冠病毒時,惡化成重症或死亡的可能性大大降低。決定本週英國在位的君主,仍是女王或是國王之間的區別,可能就是打了三劑COVID-19 疫苗。

華威大學分子腫瘤學教授 勞倫斯・楊(Lawrence Young)

面對感染很高的現況,如果取消自我隔離的法律約束,且取消篩檢制度,這些決定將不可避免地增加病毒的傳播。學會「與COVID-19共存」,並不意味著忽視病毒、並希望它會消失。我們需要學會與新冠病毒一起安全地生活,這意味著保持基本的監視和隔離確診者。在英格蘭,每20人中就有1人感染了這種病毒。並且,大約1/3的人口,沒有接種過追加劑疫苗(俗稱的第3劑),現在不是放棄確保我們所有人安全措施的時候。只要病毒繼續傳播和複製,特別是在疫苗接種不足的人群中,它就會產生新的變異株。如此一來,即使對那些疫苗接種率高的國家來說,也將繼續構成威脅。過於樂觀的假設任何新變異株的傳染性、和危險性都會降低,這是錯誤的。尤其是疫苗引起的免疫會隨著時間減弱,並也可能無法對未來的新變異株提供保護。

我們需要找到一種新的常態,最大限度地提高我們的自由,同時認知到新冠病毒將永遠存在,而不是試圖回到大流行前、那個不存在新冠病毒(SARS-CoV-2)的世界。這需要政府明確地傳達,我們需要保持警惕,並承擔個人責任來保護家人、朋友和同事免受感染。我們需要保持我們的篩檢和追踪量能,並儘一切努力保護那些最脆弱的人。如果我們不知道病毒在哪裡,以及它是如何傳播的,我們就無法控制病毒感染。這意味著,透過確保我們有能力做針對性的篩檢、追踪和隔離,以快速發現疫情,並有能力規劃、應對未來感染可能快速增加的情況。這樣做的關鍵是,確保所有有症狀的人都能免費地獲得側流快篩,並持續進行國家統計局的感染調查,以做為監測社區感染,以及新變異株病毒的出現和傳播的一種方式。大流行還沒有結束,如果說我們在過去2年中學到了什麼,那就是COVID-19的影響和未來發展是不可預測的。現在不是放鬆警惕的時候。

諾丁漢特倫特大學社會學教授 羅伯特・丁沃爾(Robert Dingwall)

很明顯,許多自然科學家,和一些行為科學家,對法律規範的影響,以及為什麼保留它們是不太有價值的看法,非常天真。它們並不像物理定律。

社會法律研究領域,尚未納入疫病大流行管理的設計裡。然而,人們早就認識到法律的運作,不是自我解釋或自我執行的方式。現在有來自社會法律研究的新證據表明「創造性合規(即「變通的作法」)」,人們可以靈活地解釋流行病規則以適應自己的情況,就像大家在幾乎所有其他生活領域所做的那樣。如果他們因此受到制裁,他們和他們身邊的其他人,可能會感到受到不公正的對待。他們也會對法律的公平性,和制定法律的人失去信心。執法機構失去了社區的信任,這在其他方面可能對機構很重要。到目前為止,即使在衛生部門的壓力下,這些機構也基本上放棄了任何讓流行病規則得以實施的嘗試。

從法律上講,COVID-19大流行的管理,從一開始就一團糟,其變化的頻率、和執法的隨機性,都讓人民感到困惑。它從來沒有達到法治的基本要求。我懷疑,在我們這群,大部分職業生涯中都在研究法律與社會的交互作用的人中,很少有人會為立法的通過感到遺憾。它已成為純粹的鬧劇,阻礙了「軟著陸」和逐漸過渡到病毒與社會之間的穩定關係。

這種社會法律的變革,不是類似身在懸崖邊緣那樣,如同在去年夏天的自由日那天、我們所看到的那樣。很多人不會在一夜之間開始改變他們的行為——但行為會逐漸改變,就像去年一樣。隨著人們計算、決定哪些預防措施適合自己的生活、環境和風險承受能力,「創造性合規(變通的作法)」將從陰影中消失、並逐漸出現。

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裡,我們應該期待看到人群與新冠病毒之間,出現一種協調,就像我們對待其他所有呼吸道傳染病一樣。只有當特別規避風險的公共機構,試圖通過尋找法律漏洞(例如運輸系統的運輸條件)來阻止疾病傳播的潮流時,這一過程才會被打亂,從而允許他們繼續提高限制。平衡狀態可能不是每個人都喜歡,但這就是民主的運作方式。

下一個挑戰,是從快速、草率的粗略的草案,和考慮不周的制裁裡,導致的法律和規範失敗中吸取教訓。公共衛生和民事緊急立法,顯然需要經過深思熟慮的現代化改造,然後才能再次被援引。這項工作,需要基於對法律法規的實際運作,以及對社會法律的研究,而不是生物醫學或行為科學的假設或推測。

 

倫敦大學學院行為改變中心主任 蘇珊・米奇(Susan Michie)教授

我們是否從證據中,已經了解到人們對公共責任和遵守法律的重視程度?我們是否從證據中,已經知道民眾是否在大流行期間,僅對法律和規定做出反應?亦或者,他們是否也會因為自己對局勢和疫病大流行狀態的感受,以及或接收到公共衛生建議,而願意改變自己的行為呢?

在整個疫病大流行期間,人們普遍表示支持 COVID-19的公共衛生措施,並且重要的是,人民通常在政府立法之前就採用這些措施。民意調查顯示,普遍支持保留、而不是放棄此類措施的人數,要多得多。

針對COVID-19的公共衛生措施之立法,傳達了兩個資訊:1) 不遵守規則,將導致罰款等經濟的處罰,並且2) 該措施非常重要,重要性到了可以通過立法來支持它。我們從英國的口罩令立法的變化中得知一些事情,觀察是否因為法律和規範的制定,口罩的使用因此依序增加、減少、再增加然後又減少。

COVID-19干預和應對措施之民眾依從性的快速調查(CORSAIR)研究,對2020年2月至2022年1月期間,進行64次橫斷面調查(每波調查人數約2,000)的分析發現,兩年多來,人們繼續採取可防止COVID-19傳播的個人防護行為。然而,調查還發現,行為的最大變化也反應了政府規則、規範的變化,而戶外活動的強度、反應了規則的放鬆和重新收緊。

影響行為的其中一個重要因素,是人們渴望適應社會規範,即按照「被他人視為正常、被外界所接受,以及被人尊重」的方式行事。鑑於大多數人都遵守法律,因此法律的規範、讓多數人採取類似的行為,進而影響那些不想被視為與眾不同的人,也因此會越來越多人採取符合法律規定的行為。取消立法,可能會導致較少人數願意採取能防止疾病傳播的行為,這將產生和前述相反的影響,使少數人感到與眾不同,因此更不太可能戴口罩等。值得注意的是,法律的規範會造成人群之間的緊張、爭吵行為。可預期這種緊張現象,將在「繼續採取這種行為的人」和那些「不採取這種行為的人」之間增加、出現。

在自己可能傳染他人,或外界傳染風險過高的情況下,決定將自己與他人隔離,是一種比戴口罩更複雜的行為,因為它取決於實際現實面和社會因素的結合。例如,若某人能夠選擇居家休息或居家工作,即代表此人有能力待在家裡,並移交外部責任,以及不去工作,還必須得到管理層和同仁的支持。在COVID-19疫情之前,職場中存在一個有據可查的「出勤」問題,人們會在自己出現咳嗽和感冒等傳染病症狀時,仍前去工作。事實上,這通常被視為對工作的承諾和幫助同僚,而不是被視為反社會行為。鑑於COVID-19潛在的嚴重短期影響,以及長期 COVID-19帶來的未知長期損害。政府和雇主有必要結束這種「出勤文化」,並儘一切可能支持那些可能具有傳染性的人不要上班和待在家中。

「緊急情況科學諮詢小組(SAGE)」的行為小組(SPI-B) ,最近的一份聲明稱:「如果取消檢測呈陽性後自我隔離的法律約束,僅使其成為公共衛生的指導項目,這可能會導致人民對嚴格遵守的必要性,感到模棱兩可。這將過重、不成比例地影響人口中的弱勢群體,例如那些因經濟困難、不穩定的就業、或照顧責任,而在生病時面臨更大壓力的人……其他國家已透過提高病假工資,進而降低傳染病發病率的努力,已被證明是有效的。在英國,我們仍有試驗的空間,還有其他方法可以幫助人們在感染時,呆在家裡。」(https://www.gov.uk/government/publications/spi-b-social-and-behavioural-impacts-for-lifting-remaining-restrictions-10-february-2022

南安普頓大學全球健康高級研究員 麥可・海德(Michael Head) 博士

總體而言,英國政府應對疫情的反應,都是典型的「太少」、「太晚」,或「太多」、「太早」。例如,採取干預措施為時已晚;又或者,取消這些防疫限制為時過早,應該再過幾週施行會更加明智。在這裡,我們可以看到最新、一長串的政府魯莽政策。

正如政府疫情儀表板所報告的那樣,每週仍有數百人死於COVID-19,每天有數萬個新確診病例,每天有超過1,000人因COVID-19而住院。政府似乎幾乎沒有考慮到弱勢群體,他們可能無法接種疫苗,也可能對COVID-19疫苗的免疫反應比一般人更弱。換言之,仍有數百萬人需要追加劑的疫苗。5-11歲的兒童,在整個大流行期間,一直是病毒的出氣筒、攻擊對象。他們也需要接種疫苗,以保護他們個人和周圍的人。

目前看起來,包括社會護理人員在內的醫護人員,仍將獲得免費篩檢。假設這資訊正確,那麼這是正確的決策。目前似乎政府還沒有確定,儘管最近的評論,似乎表明這在某種程度上是當前的想法。在短期內,這將是一個荒謬的決定——如果人民必須付費篩檢,那麼可預期很少有人會接受檢測,因此疫情的監控,必會受到影響。我們必須藉由繼續進行國家統計局的調查來加強監測,因為這將是我們衡量人口患病率的最可靠方法。這將有助於建立我們的早期預警系統,防止免疫力下降和未來可能的新病例激增。如果我們要將COVID-19的染疫人口降至真正的一定低的程度,那麼免費篩檢的可使用性、便利性,仍然對整體的公共衛生有很大的幫助,因此對政府預算來說,這並不昂貴。

保持一些防疫措施到位,例如:要求在室內空間戴口罩,和要求自我隔離幾個星期,將是有幫助的。打破病毒的傳播鏈,將代表著生病和住院的人數將減少,醫療資源將可更自由、有餘地去解決其大量積壓的問題。更多的人將有時間接受疫苗追加劑,從而確保他們得到更好的保護。

支持人們在篩檢呈現陽性後留在家中,是至關重要的。特別是我們已經看到,那些從事低收入工作且負擔不起請假的人,在這場疫情裡,對疾病的負擔比他人更大。

人群裡僅有很低程度的新冠病毒在傳播,對各個層面都有益,包括其他健康領域的患者護理、整體經濟,以及我們的心理健康和福祉。再多一點點謹慎,會讓我們有更長的路可以前進。為什麼政府會對這個國家的健康和福祉如此魯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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