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篇報導與工商時報合作,並刊載於〈科學家新視野專欄-COVAX年終體檢:如何駕馭市場機制?

文/倫敦大學學院精神醫學博士候選人鄭凱元醫師

在去年COVAX剛起步時,筆者在此曾撰寫過一篇文章,檢驗類似的公私夥伴機制,指出COVAX的成功與否,將視其是否真的能成功介入定價與確保供應量而定。而在新冠疫苗問世近一年後,恰是時候檢視COVAX的表現並思考其帶來的啟發。

疫苗現況:嚴重不均

今(2021)年五月時,世界衛生組織秘書長譚德塞曾譬喻,當前高度不均的疫苗分配情況如同南非過去的種族隔離[1]。至今,半年過後情況仍未改善,根據牛津大學十一月中的資料[2],高度發展國家平均接種率已超過70%,遠遠超過低度發展國家的5%。據美媒統計,高收入國家施打的第三劑數量甚至都已經超越低收入國家全部施打的劑數。[3]

這個現況顯然與COVAX公平分配的宗旨:幫助有參與預先市場承諾(AMC)的低收入國家,在明年初提供30%疫苗接種率的目標大相徑庭。以疫苗數來說,今年年初COVAX希望在年底派發20億支,但這個目標已在九月下修為14億。然而截至十一月中[4],COVAX僅派發了5.2億支疫苗,換句話說在接下來一個月內除非高速躍進、派發近10億支疫苗,已不可能趕上已大幅下修的目標。

主要問題:供貨機制不穩與不透明

除了一些國家承諾的資金尚未到位外,其實COVAX已經下訂的疫苗高達50億支,最大的問題出在供貨緩慢。COVAX的執行董事Aurélia Nguyen九月在推特上指出,生產商經常拖延給COVAX的供貨[5],並呼籲生產商提高透明度,讓外界知道是不是有國家「插隊」搶走本來應該優先給COVAX的疫苗。

與市場玩遊戲:COVAX市集

為了解決短期供貨量能不足的問題,七月時COVAX推出了一個叫「COVAX市集」的新機制[6],提供一個匿名平台讓疫苗生產商與原料供應商交流,期待能橋接雙方的供需。這樣的做法或許與COVAX執行董事提升產業透明度的原則背道而馳,但可說是回歸市場現實的聰明之舉,也顯示疫情下全球衛生社群尋求創新解決機制的彈性和野心。不過因為其匿名的特性,目前資訊稀少,外界很難評估實際成效。

介入市場:智慧財產權豁免

即使COVAX市集消除了短期的供需錯配,對整體疫苗的缺乏和不均仍恐幫助不大。市場機制的失靈讓介入的呼聲越來越高。除了學者相繼發聲[7, 8],《英國醫學期刊》[9, 10]和自然[11]等重要雜誌也透過編輯台呼籲各國支持豁免相關的智財權,並要求藥廠主動配合技術分享與轉移,來加速低價疫苗透過學名藥的方式生產。美國總統拜登五月宣布支持智財權豁免[12],讓全球衛生社群大為振奮,然而至今在世界貿易組織的協商尚未有重大突破。而其他大國如英國、德國、日本等,至今表現出的態度最多也只能堪稱曖昧拖延。

然而對於智慧財產權的介入也有更彈性的做法。強制授權(compulsory licensing)—對智財權的有限度豁免—過去曾在促進生產治療人類免疫缺乏病毒(HIV)的藥物上帶來重大突破。近年學者更進一步指出[13],雖然提出強制授權流程繁複,但即使不真的提出也能作為政府與藥商談判的籌碼。曾任美國全球愛滋協調官的Mark Dybul,最近也針對智財權豁免提出類似的建議[14]。

雖然目前COVAX的諸多侷限,影響了中低發展國家的疫苗困境,也反映出許多公私夥伴機制的舊有問題,但這樣的現況也提供了修正改進的機會並加強了積極介入市場的呼聲;公民團體需要持續監督公部門在與私部門結盟的同時仍做好調節市場的工作。上個月COVAX宣布將改變過去供應疫苗的作法[15]:將資源集中給接種率最低的國家,也展現了治理機制不斷調整進步的彈性。當前多數的資源與權力仍在國家政府手上,因此除了世衛組織等跨國機構外,各國執政者是否有政治意願實現自己的捐助承諾、或與各自國內疫苗生產商談判與施壓,不只會決定COVAX能否在下一個年度「轉虧為盈」與成功影響全球防疫成果,更是對全球社群道德責任的檢視。

註解:

[1] World has entered stage of "vaccine apartheid" - WHO head

[2] https://ourworldindata.org/grapher/share-people-vaccinated-covid?country=High+income%7EUpper+middle+income%7ELower+middle+income%7ELow+income

[3] https://www.abc.net.au/news/2021-11-14/covax-scheme-two-billion-covid-vaccine-developing-world-target/100616646

[4] https://www.unicef.org/supply/covid-19-vaccine-market-dashboard

[5] https://twitter.com/AureliaFNguyen/status/1435270669663711233?s=20

[6] https://cepi.net/the-covax-marketplace/

[7] Kavanagh, M.M., Gostin, L.O. and Sunder, M., 2021. Sharing technology and vaccine doses to address global vaccine inequity and end the COVID-19 pandemic. JAMA, 326(3), pp.219-220.

[8] Erfani, P., Binagwaho, A., Jalloh, M.J., Yunus, M., Farmer, P. and Kerry, V., 2021. Intellectual property waiver for covid-19 vaccines will advance global health equity. bmj, 374.

[9] Hassan, F., Yamey, G. and Abbasi, K., 2021. Profiteering from vaccine inequity: a crime against humanity?.

[10] Harman, S., Erfani, P., Goronga, T., Hickel, J., Morse, M. and Richardson, E.T., 2021. Global vaccine equity demands reparative justice—not charity.

[11]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d41586-021-01242-1

[12]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d41586-021-01224-3

[13] Ooms, G. and Hanefeld, J., 2019. Threat of compulsory licences could increase access to essential medicines. Bmj, 365.

[14] https://www.science.org/doi/full/10.1126/science.372.6545.903

[15] https://www.reuters.com/business/healthcare-pharmaceuticals/first-covax-send-covid-shots-only-least-covered-nations-2021-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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