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MC 資料庫
議題背景:
國際奧運委員會(International Olympic Committee, IOC)於2026年3月26日發佈一項政策,自2028年冬季奧運會開始,IOC旗下所有體育競賽中的女子組別,無論是個人參賽或是團體,參與資格都僅限於生理女性。IOC將會用SRY基因檢測來確定參賽資格,除特定排外情況外,如雄激素完全不敏感(Complete Androgen Insensitivity Syndrome, CAIS)、性別發育差異(diverse/differences in sex development, DSD),SRY基因篩檢結果為陰性的運動員,將永久符合女子組參賽資格。
SRY基因檢測是什麼?檢測陽性會影響運動表現嗎?
為了讓大眾更清楚理解SRY基因檢測,台灣科技媒體中心邀請專家提供觀點,說明SRY基因檢測以及此政策帶來的影響。
專家怎麼說?
2026年3月27日
中國醫藥大學特聘教授/副校長 蔡輔仁
SRY 是 Y 染色體上的一個關鍵基因,參與胚胎早期的睪丸分化。臨床上SRY 基因檢測,通常是用 PCR 或類似的分子方法,檢查檢體中是否存在 SRY相關的訊號。
SRY 基因可以想成一個開關,在胚胎很早的時候,決定身體要不要往男性發展。一般來說,它是在 Y 染色體上,所以多數有 Y 的人,身體就會往男性發育。但是有時候這個開關會跑錯地方,例如跑到 X 染色體上,那就算一個人是 XX,也可能長成男性的外觀;反過來,有些人雖然有 Y,也有 SRY,但如果身體後面接收訊號的地方出了問題,還是可能發育成比較像女性。
所以,SRY 陽性不代表一定有男性的運動優勢。因為影響肌肉、骨架和力量的,不只是這個開關,而是整個發育過程有沒有真的運作起來。像是身體有沒有產生足夠的睪固酮,還有能不能利用這些荷爾蒙。有些人其實有男性荷爾蒙,但身體用不了,也就是有荷爾蒙,卻沒有對應的受體,所以最後不會出現典型的男性發育。
例如完全性雄激素不敏感症(CAIS),這類人有 Y 染色體,體內也有男性荷爾蒙,但身體卻無法利用。就好像細胞上沒有鑰匙孔,即使有了鑰匙,也開不了男性化的門,所以外觀通常是女性。也因此,不能只因為體內有這些荷爾蒙,就認為一定有運動上的優勢。
實際上,相關規定多半是從肌肉力量、爆發力和耐力等表現差異去考量,但這些能力並不能只看有沒有 SRY 基因來判斷。像 CAIS 的情況,雖然血液中有男性荷爾蒙,但因為缺乏對應的受體,身體無法利用,所以也不會發展出典型的男性運動能力。
而性別發育差異(DSD),其實就是一個統稱,在性別發育上和一般常見的情況不太一樣,裡面包含很多不同的狀況,沒有辦法簡單分成男或女。也就是說,單看染色體或某一個基因,並不能完整判斷一個人的發育結果或能力表現。
2026年3月30日
國立成功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小兒部遺傳代謝暨內分泌科教授 蔡孟哲
1. SRY基因檢測是什麼?哪些人會是陰性?
SRY基因調控人類性腺細胞會發展成睪丸或者卵巢,因此實驗室有可行的技術檢測SRY基因是否完整存在以及有無帶有影響其功能的基因變異。在連結的聲明中,所指的陰性是指不存在SRY基因,因此在這定義之下絕大多數的46XX生理女性都會是陰性,以及一部分的46XY生理女性也是陰性。
2. SRY基因檢測陽性,會影響運動表現嗎?
我認為可說會也可以說不會,SRY基因檢測為陽性表示存在SRY基因,但仍有三種情況需考慮,其一是SRY基因可能不完整存在或者帶有影響其功能的基因變異,導致SRY基因無正常作用,這樣的情況幾乎等同陰性也就是不存在SRY基因,而這類情況屬於性發育變異/異常 (DSDs),是下一個探討的議題;另一情況就是SRY基因完整存在且功能正常,但後續睪丸形成以及雄性素作用卻無正常作用,那麼這類情況屬於CAIS或者DSDs,也是下一個探討的議題;最後的情況就是SRY基因與後續睪丸形成以及雄性素作用皆正常,那麼這個體就是生理男性,不論他是46XY或者46XX,而這些SRY基因陽性的人運動表現,個人間還是有高低落差,不全然比SRY陰性的人運動表現強,就像我跟戴資穎比賽打羽球,我應該只是被痛宰,但若要安賽龍要跟戴資穎比賽,可能就又不一樣了。
3. IOC政策中提到的CAIS和DSDs是什麼?為什麼符合資格?
就像上一題所說的某些情況,生理性特徵與性染色體或者SRY基因存在與否並不一致。以雄性素不敏感症候群(Androgen Insensitivity Syndrome, AIS) 為例,因為AR基因的功能受到基因變異的影響,導致細胞對於雄性素失去敏感性,而根據阻抗程度又可區分為完全(CAIS)、部分(PAIS)、以及輕微(MAIS),因為睪丸的發育需要雄性素,依此CAIS的人無法發育出正常睪丸,自然也就不會有男性的外生殖器,青春期時甚至有乳房發育,但遲遲沒有月經才被診斷;而PAIS的睪丸發育和外生殖器雄性化程度取決於雄性素敏感性程度,個體變異很大,可能從輕微男性尿道下裂到完整女性陰道,因此也常被歸類於DSDs,至於MAIS則是完整男性外生殖器,僅雄性第二性徵變化(體毛、喉結、肌肉比例等)較少。以上只針對AR基因對於性發育過程的影響,在人類性發育的過程中還有許多SRY之外的基因參與決定和調控作用,當這些細微的基因功能收到干擾,都有可能導致性發育的變異,因此對於這類無法單以SRY基因存在有無作為性別判定的個案,而需另外就個案處理。
4. 您對IOC政策的看法是什麼?政策對台灣的影響是什麼?
從生物醫學以及臨床醫師的角度而言,我很樂見對於性發育變異的議題有更多開放理性的討論。隨著性別議題在競技運動領域的發酵,讓社會對於性別與性發育的生物醫學有更多接觸與認識的機會。競技運動非常在乎公平性,但畢竟生物醫學複雜,性發育就像各式各樣的生理表徵,舉凡人類的高矮胖瘦、爆發力、耐受力、敏捷度、反應度,都會受到基因作用影響而有個人差異,因此可以理解IOC政策對於男女分組,致力促成公平競爭的權宜作法,包含其中對於特殊個案的例外裁量,而對於這樣的政策,可以預期對於高等級的競技運動賽事,會有更多SRY基因檢測的需求,因應這些需求可能要進一步考量採用何種的檢測方式作為標準,不同檢測方式與結果有其臨床意義,但對於競技運動的分組需求是否等同,以及在部分個案意外揭露DSDs的情況時,個案以及其周遭如何面對與處理這些醫療隱私,也都是值得深思的地方。最後,當然希望我們的社會能夠開放理性地看待運動競技中性別議題,避開獵巫或者獵奇的心態針對個案。
版權聲明
本文歡迎媒體轉載使用,惟需附上資料來源,請註明台灣科技媒體中心。
若有採訪需求或其他合作事宜,請聯絡我們:
台灣科技媒體中心
02-7709-5375
